第十八章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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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溫泉
昏昏沈沈的自許家離開，陳徹回到家才意識到自己一夜未歸，阿娘該是很擔心的，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但阿娘看到他回來似乎並沒有好奇昨夜他去了哪兒，而是很平常的說了句：“大徹回來了。”
“嗯。”陳徹點點頭，仔細打量著阿娘的神色，想要從中看出些端倪，但卻一無所獲。
於是他主動走到自家阿娘身邊，結果正在餵雞的米糠，開口道：“阿娘，昨晚我……”
話還沒說完，就聽阿娘說：“知道，昨晚許少爺生病，麻煩你在那邊照顧，阿福過來告訴過我了。”
陳徹聽著這話楞住了，就聽他阿娘絮絮叨叨的說：“不過不是我說啊，許少爺的身子倒的確是弱了些，往後若是再生病，大徹你就多照顧些，畢竟許少爺對我們家也不錯。”
耳邊是阿娘的一聲聲囑咐，陳徹靜靜聽著，過了許久才低聲答了句，“嗯。”
這段時間一直在碼頭忙，陳徹都沒什麽時間待在家裏，所以陪著阿娘的時間也很短。
好不容易今天工頭給休了天假，陳徹便也就沒下地出門了，老老實實陪著他阿娘在家待著。
可人是老老實實歇下來了，心思卻是活躍得根本無法停歇。
陳徹坐在小馬紮上，盯著他阿娘手上的針線發呆，滿腦子都是方才許棠生說過的話。
——“若是你能讓我高興，我便告訴你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陳徹已然放棄了自己去回憶醉酒期間所發生的一切，滿心滿意投入了該如何讓許棠生高興這件事上。
陳徹說不明白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到底是因為光靠自己想不起來，還是因為單純就想要讓許棠生高興。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碼頭得工作到年三十吧？”阿娘一邊縫著東西，一邊問陳徹。
陳徹聽著這話回神，點點頭，“嗯，聽說得到年三十下午去。”
年三十下午結束工作，等到回家，就是摸黑點蠟的時候了。
“那你到時候從鎮上回來，順便給我帶點冰糖和桂圓回來。”阿娘說道，她似乎對於陳徹要工作到年三十那天這件事毫不在意。
陳徹卻是因此心裏起了點愧疚，他說：“好。”
想了想又說：“阿娘，我會盡早趕回來。”
“沒事。”阿娘擡起頭朝陳徹笑了笑，“在外賺錢是好事，咱家就我們兩人，這年過不過都一樣。”
話是這麽說，但過和不過，又怎麽會是一樣。
陳徹悶著聲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心裏覺得慚愧，但又無法放下手中的事，兩邊都重要，便就變得難以抉擇。
“大徹。”阿娘叫道。
“嗯。”陳徹擡頭看去，對上阿娘的視線。
阿娘到底是阿娘，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她最了解，所以一句話一個眼神哪怕是不吭聲她都能敏感的察覺到許多。
“阿娘不怪你，你也別覺得愧疚。”阿娘說，“咱家的情況阿娘自己心裏最清楚不過，你是我的孩子我也最了解不過。”
“你喜歡上了那天上的月亮，若徒手去撈月那是空談，若空有熱血搭上雲梯去觸摸，那就是高攀，想要與那月亮在一起，你就也得成為天上的月亮。”
“阿娘沒讀過書，但阿娘懂道理，懂得門當戶對也懂得喜歡上優秀的人，就得也成為優秀的人。”
“那才能長長久久。”
阿娘說話的語調輕輕的，帶著一貫的溫和，她說的每句話每一個字都落在陳徹的心上，成為這世上安撫人心的最好靈藥。
陳徹垂下眸子，他攥了攥手指，心下的情緒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他沒想過他阿娘會知道那麽多。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也對，他阿娘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做了那麽多，表現的那般明顯，她又怎麽會不知道。
陳徹抿了抿唇角，阿娘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只聽阿娘繼而說著，“你阿爹去的早，我和他這輩子沒給你帶來什麽，生在這樣的家庭不是你願意的，所以將你帶到這樣家庭的我，就沒有權利也不能去阻止你去追求什麽。”
“大徹。”他聽到阿娘說，“喜歡許少爺就去追，反正無論結果如何，阿娘都支持你。”
“努力過了，往後哪怕和許少爺沒這方面緣分，你也不後悔。”
阿娘的支持來得突然又不算突然，一直以來她都將陳徹對許棠生的喜歡收進眼裏，當她面對此一言不發時，就已經意味著默許。
陳徹百感交集，他看向自己的母親，她的眉眼有皺紋，鬢角有白發，似乎從有記憶起她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但陳徹心裏明白，她母親也曾年輕過，也曾得到過許多，只是有了他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阿娘。”陳徹低聲叫道，“我從不怨你。”
他知道他阿娘的愧疚。
“我一直覺得，人出生是有選擇的，來到你身邊是我願意的，也是我選擇的。”
兩母子通過談心後讓本就親近的關系變得更為密切，陳徹看著他阿娘手中的一針一線，想著許棠生，情不自禁的開了口。
“阿娘，如果我要送棠生一件禮物，我該送什麽好？”陳徹問。
阿娘說：“因為什麽原因要送禮物？”
“我惹得棠生不高興了，我想送件禮物讓他開心。”陳徹癟了癟嘴，回想起許棠生早上的模樣，說。
“大徹，你覺得許少爺缺什麽？”阿娘問。
陳徹聽著這個問題楞了一秒，想了一圈後搖搖頭，他實在想不出許棠生缺什麽。
“是啊，許少爺什麽都不缺，而他那樣的人又什麽沒見過？”
“所以想讓他高興，重要的不是送什麽，而是心意。”
不是送什麽，而是心意。
陳徹似乎明白過來點什麽，如夢初醒醍醐灌頂，心下對於該如何讓許棠生高興的這件事瞬間有了那麽點想法。
山林間有一汪溫泉，因為地處偏僻，周遭也沒有什麽柴火可撿，所以夏天無人想起，冬天沒人願來，就那麽一直荒廢著。
但陳徹是那麽個例外，他從小就愛在這溫泉邊轉悠，起初是覺得神奇，心裏琢磨這地下是不是有火爐子能把水燒熱，後來長大些，就單純是泡著的確舒服。
今年冬天一直忙，陳徹就沒時間去，如今還是因為許棠生這一契機才忽然想起這處溫泉。
這冬日寒風凜冽的，陳徹覺得，若是泡在那暖呼呼的溫泉裏，許棠生大抵是會高興的。
他裹上棉衣往外跑去，冒冒失失推開許家的門，笑著對許棠生說：“棠生，我想到該如何讓你高興的法子了。”
他將許棠生裏三層外三層的裹好，帶上換洗的衣裳，便背著許棠生一路上山。
心裏有多迫切，腳步就有多迫切。
許棠生被背著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看著周遭光禿禿的樹枝，又看向陳徹的後腦勺，隨後緩緩趴到陳徹的肩上。
“阿徹，你這是帶我去哪？”
“倒了你就知道了。”陳徹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許棠生聽著這話揚揚眉，“是嗎？阿徹這般說，我心中便是更期待了。”
陳徹的腳步很穩，哪怕走在崎嶇的山路也是如此，面對四處叢生的樹枝他總能巧妙的躲過，避免劃到背上的許棠生。
兩人一直走了很久，直到陳徹都帶著點喘息聲的時候，他的腳步終於停下。
冬日的天是浸骨的冷，而眼前一汪水塘裊裊白霧，只靠近便能感受到點暖意，光看著就覺暖和。
“溫泉？”許棠生被陳徹放到一邊幹凈的石頭上坐下，背後是樹幹由他靠著。
“嗯。”陳徹點點頭，他看著這汪溫泉，又看向許棠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覺得怎麽樣？”
許棠生揚了揚唇，點點頭，“挺好的，阿徹找到這塊地方必然費了不少心思吧。”
這汪溫泉地處偏僻，從他們一路走來的彎彎繞繞許棠生就能知道。
“也沒有……”陳徹抿唇，他說，“我自小就愛來這……”
或許他應該說費了不少心思會更好，但陳徹不想騙許棠生，他知道這處地方是真，心意也是真。
只見聽著這話的許棠生眉開眼笑，道：“那我似乎更喜歡這處了，很高興阿徹願意帶我來你的小世界。”
每個人都有一個小世界，許棠生的小世界在那院子裏的每一處，而陳徹的小世界卻是廣大山林間的各處，是許棠生大概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的雙腿，局限了很多。
“阿徹，你帶我進去泡一泡。”許棠生說。
陳徹聽著這話眉眼染上笑意，他慌亂的將帶來的東西安置到一邊，手下意識的就要去解許棠生的衣扣，可當靠近時，他卻又不好意思的縮了縮。
手還未縮回去，許棠生就一把抓住了陳徹的手腕，他說：“阿福不在，阿徹你幫幫我好不好？”
陳徹聽著這話對上許棠生的視線，只見對方一臉坦然，滿心汙穢的就只剩下陳徹一人。
他知道在家中許棠生的衣裳或許也是許福那麽一件一件的脫下，與他而言只是平常，但是當他的手碰上那衣扣時，手還是忍不住顫抖，呼吸也下意識屏住。
他在脫許棠生的衣服。
這個認知讓陳徹興奮得難以自抑。
手顫顫巍巍的接下第一顆衣扣，然後是第二顆，再是第三顆……
外衣被脫落，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旁邊。
陳徹鄭重其事的仿若對待神明，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且莊重嚴謹。
呼吸頻率逐漸紊亂。
“咕咚——”
喉結微動，欲望被陳徹吞下。
他慌亂的收回視線，蹲著的姿勢變成了單膝下跪，他虔誠的拜倒於許棠生膝下，成為最誠信的信徒。
一敗塗地。
手緩緩伸向了那雙腿上的靴子，因為不走路的原因，許棠生的鞋子幹凈的沒有沾染一點泥濘與灰塵。
“阿徹。”許棠生在這時抓住了陳徹的手。
陳徹擡頭看去，他罕見的從許棠生臉上看到了幾分不自信。
“很難看，你確定要脫嗎？”許棠生問他。
心下劃過一陣鈍痛，陳徹看著這般的許棠生，堅定的點了點頭，“不難看。”
他說著，將許棠生的腿搭在自己的懷中，緩緩將那靴子脫下，隨後再是褲子。
長年沒運動的腿肌肉萎縮，纖細瘦長，皮包著些骨，實在不算好看。
可陳徹卻是如獲至寶般將它放在懷中，指尖輕覆著那膝蓋處，擡頭看向許棠生，他說：“很漂亮。”
這句很漂亮，若換於旁人說，許棠生是決然不信的，可這是從陳徹嘴中說出來的，他的阿徹臉上的真摯毫不遮掩，或許這句漂亮中蘊含這千萬種情緒，但絕對沒有欺騙。
“阿徹。”許棠生輕輕叫了聲，他動容的伸手撫向陳徹的臉頰，指腹滑過耳垂到唇角，他說：“謝謝。”
陳徹抱著許棠生下水，兩人都只穿了單薄的裏衣，肌膚隔著兩層薄到可以忽略的衣物相處貼合，連彼此肌肉骨骼的紋理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許棠生緊緊摟著陳徹的脖頸，他的雙腿被陳徹抱住夾在腰腹部，粗糙有力的大手掐著他的大腿肉，是穩穩當當的安心。
溫熱的水溫逐漸覆蓋身體，水下無所依仿佛漂浮在空中隨時要落下去的錯覺讓許棠生漸漸生出些惶恐來。
他的腿沒有感覺，他只能依靠這上半身緊緊抓住陳徹，仿若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陳徹似乎感受到了他身體的緊繃，“棠生，怎麽了？”
“阿徹……”許棠生聲音有些虛浮，他摟住陳徹，腰腹使力一點一點往陳徹身上靠，他蒼白的臉色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抱緊我，我怕。”許棠生說。
漂浮在水面觸不到底的人兒，牢牢揪住他唯一的依靠，慌亂的撲騰。
陳徹沒料到許棠生會如此，他轉而一只手托住許棠生的臀部，一只手緩緩拍著許棠生的背，輕聲安撫著，“別怕別怕，我在我在。”
陳徹厚重而沈穩的聲音落在許棠生耳中緩緩安撫下他的情緒，他好似腳下終於落了地，腳踏實地下來。
溫泉水包裹著許棠生，溫熱的水將他的肌肉逐漸松弛，趴在陳徹身上也慢慢放松下來。
緊繃的神經消失，他靠在陳徹身上，回憶起許多年前抱著自己自那冰涼湖水之下帶回岸邊的那雙手。
和現在一模一樣。
“阿徹。”許棠生輕輕叫道。
陳徹：“嗯？”
許棠生卻是不說話了，他好像就只是那麽叫一聲而已。
只叫一聲，有回應，就夠了。
兩人泡在溫泉裏，柔軟的泉水將他們團團包裹，誰也沒開口再說話。
直至不知過了多久，陳徹才緩緩開了口。
“棠生，你現在高興嗎？”陳徹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抱著許棠生的手很緊，似乎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將許棠生掉到水裏去。
而其實並不會。
溫泉水不算燙，泡在其中是剛巧合適特別舒服的溫度，許棠生被陳徹抱著，一雙手勾著陳徹的肩頸，享受著陳徹的寬厚和力度。
眼前是水汽白霧，遠處是山林秀麗，而這些，都是陳徹送給他的禮物。
“高興了。”許棠生說。
聽著這話的陳徹似是很開心，嘀嘀咕咕的說起了“那就好。”
他似乎已然遺忘了自己做這些的初衷是什麽，關於醉酒所發生的一切都只字未提，只滿心滿意的想要許棠生高興。
或許，發生什麽於陳徹而言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和他在乎的從來都只是許棠生那點並不存在的不高興。
許棠生抱著陳徹，他聽著陳徹的話，下巴搭在陳徹的肩上，輕笑了聲，說了句，“笨阿徹。”
陳徹被他這麽一句罵得莫名，“怎麽這麽說？”
許棠生搖搖頭不說話了，但只有他心裏知道，方才那句話的後半句是什麽。
笨阿徹，哪裏需要這般費盡功夫，分明我只要看到你就會覺得高興了。
是啊，分明他只要看著陳徹，他就能高興一整天了。
下山的路仍舊是陳徹背著許棠生走的。
許棠生搭在陳徹的肩上，眉眼都因為溫泉水而變得懶散倦怠，他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舒服的瞇瞇眼。
他昨夜照顧醉酒的陳徹一夜沒睡，現在剛被溫泉泡得舒舒服服，著實有些困了。
“阿徹。”他叫道。
“嗯？”陳徹輕聲答道，語氣是藏不住的溫柔。
“我已是高興了，你為何不問那天夜裏發生的事？”許棠生說。
陳徹聽著這話一楞，他想說已經不重要了，但心下卻還是隱隱好奇，於是說：“可以告訴我嗎？”
“自然可以。”許棠生輕笑了聲，他換了個姿勢，繼續搭在陳徹身上。
“那夜阿徹做了好些事，先是叫醒我給了盒點心，再是坐在我床旁不願走，最後……”
“最後什麽？”陳徹聽得心驚膽顫。
“最後啊……”許棠生說到這揚了揚唇角，“最後還抓著我的手，問我怎麽生得這般好看？”
“就好似那天上的神仙一般。”
“阿徹……”許棠生聲音輕輕的，他趴在陳徹的肩上，看著這漫間樹枝落下的光，刺得眼睛朦朧模糊，他說：“你這般誇我，我都要懷疑……”
陳徹：“懷疑？”
“懷疑……”許棠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阿徹你是不是喜歡我了？”
話音落下，陳徹的腳步猛然停頓，被猜中心思的他整顆心都停頓一瞬，這世間仿若歸於寂靜。
漫山遍野，唯剩餘他們二人。
“棠生。”陳徹喉結微動，語音微微顫抖著叫道。
可背上無人應答，陳徹緩緩扭頭看去，只見垂在肩上的腦袋已經不知何時合上了雙眼，呼吸勻稱的睡了過去。
陳徹苦笑，心下大起大落，最終均化為無奈的搖一搖頭。
許棠生總是這樣，讓他心動，愉悅，惶恐，害怕，然後又像如今這般毫無所知的睡去。
枯木枝在腳下發出“咯吱”斷裂聲，陳徹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孤寂，藍天白雲的照映。
他開口輕輕道：“是啊，我喜歡你。”
這聲回答，唯有草木山林與他聽見。
五千，卡了好久，唉……
圈的地方我刪了，審核大大放過我吧，我發著燒呢，真的沒力氣改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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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的自許家離開，陳徹回到家才意識到自己一夜未歸，阿娘該是很擔心的，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但阿娘看到他回來似乎並沒有好奇昨夜他去了哪兒，而是很平常的說了句：“大徹回來了。”
“嗯。”陳徹點點頭，仔細打量著阿娘的神色，想要從中看出些端倪，但卻一無所獲。
於是他主動走到自家阿娘身邊，結果正在餵雞的米糠，開口道：“阿娘，昨晚我……”
話還沒說完，就聽阿娘說：“知道，昨晚許少爺生病，麻煩你在那邊照顧，阿福過來告訴過我了。”
陳徹聽著這話楞住了，就聽他阿娘絮絮叨叨的說：“不過不是我說啊，許少爺的身子倒的確是弱了些，往後若是再生病，大徹你就多照顧些，畢竟許少爺對我們家也不錯。”
耳邊是阿娘的一聲聲囑咐，陳徹靜靜聽著，過了許久才低聲答了句，“嗯。”
這段時間一直在碼頭忙，陳徹都沒什麽時間待在家裏，所以陪著阿娘的時間也很短。
好不容易今天工頭給休了天假，陳徹便也就沒下地出門了，老老實實陪著他阿娘在家待著。
可人是老老實實歇下來了，心思卻是活躍得根本無法停歇。
陳徹坐在小馬紮上，盯著他阿娘手上的針線發呆，滿腦子都是方才許棠生說過的話。
——“若是你能讓我高興，我便告訴你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陳徹已然放棄了自己去回憶醉酒期間所發生的一切，滿心滿意投入了該如何讓許棠生高興這件事上。
陳徹說不明白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到底是因為光靠自己想不起來，還是因為單純就想要讓許棠生高興。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碼頭得工作到年三十吧？”阿娘一邊縫著東西，一邊問陳徹。
陳徹聽著這話回神，點點頭，“嗯，聽說得到年三十下午去。”
年三十下午結束工作，等到回家，就是摸黑點蠟的時候了。
“那你到時候從鎮上回來，順便給我帶點冰糖和桂圓回來。”阿娘說道，她似乎對於陳徹要工作到年三十那天這件事毫不在意。
陳徹卻是因此心裏起了點愧疚，他說：“好。”
想了想又說：“阿娘，我會盡早趕回來。”
“沒事。”阿娘擡起頭朝陳徹笑了笑，“在外賺錢是好事，咱家就我們兩人，這年過不過都一樣。”
話是這麽說，但過和不過，又怎麽會是一樣。
陳徹悶著聲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心裏覺得慚愧，但又無法放下手中的事，兩邊都重要，便就變得難以抉擇。
“大徹。”阿娘叫道。
“嗯。”陳徹擡頭看去，對上阿娘的視線。
阿娘到底是阿娘，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她最了解，所以一句話一個眼神哪怕是不吭聲她都能敏感的察覺到許多。
“阿娘不怪你，你也別覺得愧疚。”阿娘說，“咱家的情況阿娘自己心裏最清楚不過，你是我的孩子我也最了解不過。”
“你喜歡上了那天上的月亮，若徒手去撈月那是空談，若空有熱血搭上雲梯去觸摸，那就是高攀，想要與那月亮在一起，你就也得成為天上的月亮。”
“阿娘沒讀過書，但阿娘懂道理，懂得門當戶對也懂得喜歡上優秀的人，就得也成為優秀的人。”
“那才能長長久久。”
阿娘說話的語調輕輕的，帶著一貫的溫和，她說的每句話每一個字都落在陳徹的心上，成為這世上安撫人心的最好靈藥。
陳徹垂下眸子，他攥了攥手指，心下的情緒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他沒想過他阿娘會知道那麽多。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也對，他阿娘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做了那麽多，表現的那般明顯，她又怎麽會不知道。
陳徹抿了抿唇角，阿娘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只聽阿娘繼而說著，“你阿爹去的早，我和他這輩子沒給你帶來什麽，生在這樣的家庭不是你願意的，所以將你帶到這樣家庭的我，就沒有權利也不能去阻止你去追求什麽。”
“大徹。”他聽到阿娘說，“喜歡許少爺就去追，反正無論結果如何，阿娘都支持你。”
“努力過了，往後哪怕和許少爺沒這方面緣分，你也不後悔。”
阿娘的支持來得突然又不算突然，一直以來她都將陳徹對許棠生的喜歡收進眼裏，當她面對此一言不發時，就已經意味著默許。
陳徹百感交集，他看向自己的母親，她的眉眼有皺紋，鬢角有白發，似乎從有記憶起她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但陳徹心裏明白，她母親也曾年輕過，也曾得到過許多，只是有了他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阿娘。”陳徹低聲叫道，“我從不怨你。”
他知道他阿娘的愧疚。
“我一直覺得，人出生是有選擇的，來到你身邊是我願意的，也是我選擇的。”
兩母子通過談心後讓本就親近的關系變得更為密切，陳徹看著他阿娘手中的一針一線，想著許棠生，情不自禁的開了口。
“阿娘，如果我要送棠生一件禮物，我該送什麽好？”陳徹問。
阿娘說：“因為什麽原因要送禮物？”
“我惹得棠生不高興了，我想送件禮物讓他開心。”陳徹癟了癟嘴，回想起許棠生早上的模樣，說。
“大徹，你覺得許少爺缺什麽？”阿娘問。
陳徹聽著這個問題楞了一秒，想了一圈後搖搖頭，他實在想不出許棠生缺什麽。
“是啊，許少爺什麽都不缺，而他那樣的人又什麽沒見過？”
“所以想讓他高興，重要的不是送什麽，而是心意。”
不是送什麽，而是心意。
陳徹似乎明白過來點什麽，如夢初醒醍醐灌頂，心下對於該如何讓許棠生高興的這件事瞬間有了那麽點想法。
山林間有一汪溫泉，因為地處偏僻，周遭也沒有什麽柴火可撿，所以夏天無人想起，冬天沒人願來，就那麽一直荒廢著。
但陳徹是那麽個例外，他從小就愛在這溫泉邊轉悠，起初是覺得神奇，心裏琢磨這地下是不是有火爐子能把水燒熱，後來長大些，就單純是泡著的確舒服。
今年冬天一直忙，陳徹就沒時間去，如今還是因為許棠生這一契機才忽然想起這處溫泉。
這冬日寒風凜冽的，陳徹覺得，若是泡在那暖呼呼的溫泉裏，許棠生大抵是會高興的。
他裹上棉衣往外跑去，冒冒失失推開許家的門，笑著對許棠生說：“棠生，我想到該如何讓你高興的法子了。”
他將許棠生裏三層外三層的裹好，帶上換洗的衣裳，便背著許棠生一路上山。
心裏有多迫切，腳步就有多迫切。
許棠生被背著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看著周遭光禿禿的樹枝，又看向陳徹的後腦勺，隨後緩緩趴到陳徹的肩上。
“阿徹，你這是帶我去哪？”
“倒了你就知道了。”陳徹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許棠生聽著這話揚揚眉，“是嗎？阿徹這般說，我心中便是更期待了。”
陳徹的腳步很穩，哪怕走在崎嶇的山路也是如此，面對四處叢生的樹枝他總能巧妙的躲過，避免劃到背上的許棠生。
兩人一直走了很久，直到陳徹都帶著點喘息聲的時候，他的腳步終於停下。
冬日的天是浸骨的冷，而眼前一汪水塘裊裊白霧，只靠近便能感受到點暖意，光看著就覺暖和。
“溫泉？”許棠生被陳徹放到一邊幹凈的石頭上坐下，背後是樹幹由他靠著。
“嗯。”陳徹點點頭，他看著這汪溫泉，又看向許棠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覺得怎麽樣？”
許棠生揚了揚唇，點點頭，“挺好的，阿徹找到這塊地方必然費了不少心思吧。”
這汪溫泉地處偏僻，從他們一路走來的彎彎繞繞許棠生就能知道。
“也沒有……”陳徹抿唇，他說，“我自小就愛來這……”
或許他應該說費了不少心思會更好，但陳徹不想騙許棠生，他知道這處地方是真，心意也是真。
只見聽著這話的許棠生眉開眼笑，道：“那我似乎更喜歡這處了，很高興阿徹願意帶我來你的小世界。”
每個人都有一個小世界，許棠生的小世界在那院子裏的每一處，而陳徹的小世界卻是廣大山林間的各處，是許棠生大概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的雙腿，局限了很多。
“阿徹，你帶我進去泡一泡。”許棠生說。
陳徹聽著這話眉眼染上笑意，他慌亂的將帶來的東西安置到一邊，手下意識的就要去解許棠生的衣扣，可當靠近時，他卻又不好意思的縮了縮。
手還未縮回去，許棠生就一把抓住了陳徹的手腕，他說：“阿福不在，阿徹你幫幫我好不好？”
陳徹聽著這話對上許棠生的視線，只見對方一臉坦然，滿心汙穢的就只剩下陳徹一人。
他知道在家中許棠生的衣裳或許也是許福那麽一件一件的脫下，與他而言只是平常，但是當他的手碰上那衣扣時，手還是忍不住顫抖，呼吸也下意識屏住。
他在脫許棠生的衣服。
這個認知讓陳徹興奮得難以自抑。
手顫顫巍巍的接下第一顆衣扣，然後是第二顆，再是第三顆……
外衣被脫落，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旁邊。
陳徹鄭重其事的仿若對待神明，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且莊重嚴謹。
呼吸頻率逐漸紊亂。
“咕咚——”
喉結微動，欲望被陳徹吞下。
他慌亂的收回視線，蹲著的姿勢變成了單膝下跪，他虔誠的拜倒於許棠生膝下，成為最誠信的信徒。
一敗塗地。
手緩緩伸向了那雙腿上的靴子，因為不走路的原因，許棠生的鞋子幹凈的沒有沾染一點泥濘與灰塵。
“阿徹。”許棠生在這時抓住了陳徹的手。
陳徹擡頭看去，他罕見的從許棠生臉上看到了幾分不自信。
“很難看，你確定要脫嗎？”許棠生問他。
心下劃過一陣鈍痛，陳徹看著這般的許棠生，堅定的點了點頭，“不難看。”
他說著，將許棠生的腿搭在自己的懷中，緩緩將那靴子脫下，隨後再是褲子。
長年沒運動的腿肌肉萎縮，纖細瘦長，皮包著些骨，實在不算好看。
可陳徹卻是如獲至寶般將它放在懷中，指尖輕覆著那膝蓋處，擡頭看向許棠生，他說：“很漂亮。”
這句很漂亮，若換於旁人說，許棠生是決然不信的，可這是從陳徹嘴中說出來的，他的阿徹臉上的真摯毫不遮掩，或許這句漂亮中蘊含這千萬種情緒，但絕對沒有欺騙。
“阿徹。”許棠生輕輕叫了聲，他動容的伸手撫向陳徹的臉頰，指腹滑過耳垂到唇角，他說：“謝謝。”
陳徹抱著許棠生下水，兩人都只穿了單薄的裏衣，肌膚隔著兩層薄到可以忽略的衣物相處貼合，連彼此肌肉骨骼的紋理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許棠生緊緊摟著陳徹的脖頸，他的雙腿被陳徹抱住夾在腰腹部，粗糙有力的大手掐著他的大腿肉，是穩穩當當的安心。
溫熱的水溫逐漸覆蓋身體，水下無所依仿佛漂浮在空中隨時要落下去的錯覺讓許棠生漸漸生出些惶恐來。
他的腿沒有感覺，他只能依靠這上半身緊緊抓住陳徹，仿若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陳徹似乎感受到了他身體的緊繃，“棠生，怎麽了？”
“阿徹……”許棠生聲音有些虛浮，他摟住陳徹，腰腹使力一點一點往陳徹身上靠，他蒼白的臉色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抱緊我，我怕。”許棠生說。
漂浮在水面觸不到底的人兒，牢牢揪住他唯一的依靠，慌亂的撲騰。
陳徹沒料到許棠生會如此，他轉而一只手托住許棠生的臀部，一只手緩緩拍著許棠生的背，輕聲安撫著，“別怕別怕，我在我在。”
陳徹厚重而沈穩的聲音落在許棠生耳中緩緩安撫下他的情緒，他好似腳下終於落了地，腳踏實地下來。
溫泉水包裹著許棠生，溫熱的水將他的肌肉逐漸松弛，趴在陳徹身上也慢慢放松下來。
緊繃的神經消失，他靠在陳徹身上，回憶起許多年前抱著自己自那冰涼湖水之下帶回岸邊的那雙手。
和現在一模一樣。
“阿徹。”許棠生輕輕叫道。
陳徹：“嗯？”
許棠生卻是不說話了，他好像就只是那麽叫一聲而已。
只叫一聲，有回應，就夠了。
兩人泡在溫泉裏，柔軟的泉水將他們團團包裹，誰也沒開口再說話。
直至不知過了多久，陳徹才緩緩開了口。
“棠生，你現在高興嗎？”陳徹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抱著許棠生的手很緊，似乎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將許棠生掉到水裏去。
而其實並不會。
溫泉水不算燙，泡在其中是剛巧合適特別舒服的溫度，許棠生被陳徹抱著，一雙手勾著陳徹的肩頸，享受著陳徹的寬厚和力度。
眼前是水汽白霧，遠處是山林秀麗，而這些，都是陳徹送給他的禮物。
“高興了。”許棠生說。
聽著這話的陳徹似是很開心，嘀嘀咕咕的說起了“那就好。”
他似乎已然遺忘了自己做這些的初衷是什麽，關於醉酒所發生的一切都只字未提，只滿心滿意的想要許棠生高興。
或許，發生什麽於陳徹而言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和他在乎的從來都只是許棠生那點並不存在的不高興。
許棠生抱著陳徹，他聽著陳徹的話，下巴搭在陳徹的肩上，輕笑了聲，說了句，“笨阿徹。”
陳徹被他這麽一句罵得莫名，“怎麽這麽說？”
許棠生搖搖頭不說話了，但只有他心裏知道，方才那句話的後半句是什麽。
笨阿徹，哪裏需要這般費盡功夫，分明我只要看到你就會覺得高興了。
是啊，分明他只要看著陳徹，他就能高興一整天了。
下山的路仍舊是陳徹背著許棠生走的。
許棠生搭在陳徹的肩上，眉眼都因為溫泉水而變得懶散倦怠，他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舒服的瞇瞇眼。
他昨夜照顧醉酒的陳徹一夜沒睡，現在剛被溫泉泡得舒舒服服，著實有些困了。
“阿徹。”他叫道。
“嗯？”陳徹輕聲答道，語氣是藏不住的溫柔。
“我已是高興了，你為何不問那天夜裏發生的事？”許棠生說。
陳徹聽著這話一楞，他想說已經不重要了，但心下卻還是隱隱好奇，於是說：“可以告訴我嗎？”
“自然可以。”許棠生輕笑了聲，他換了個姿勢，繼續搭在陳徹身上。
“那夜阿徹做了好些事，先是叫醒我給了盒點心，再是坐在我床旁不願走，最後……”
“最後什麽？”陳徹聽得心驚膽顫。
“最後啊……”許棠生說到這揚了揚唇角，“最後還抓著我的手，問我怎麽生得這般好看？”
“就好似那天上的神仙一般。”
“阿徹……”許棠生聲音輕輕的，他趴在陳徹的肩上，看著這漫間樹枝落下的光，刺得眼睛朦朧模糊，他說：“你這般誇我，我都要懷疑……”
陳徹：“懷疑？”
“懷疑……”許棠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阿徹你是不是喜歡我了？”
話音落下，陳徹的腳步猛然停頓，被猜中心思的他整顆心都停頓一瞬，這世間仿若歸於寂靜。
漫山遍野，唯剩餘他們二人。
“棠生。”陳徹喉結微動，語音微微顫抖著叫道。
可背上無人應答，陳徹緩緩扭頭看去，只見垂在肩上的腦袋已經不知何時合上了雙眼，呼吸勻稱的睡了過去。
陳徹苦笑，心下大起大落，最終均化為無奈的搖一搖頭。
許棠生總是這樣，讓他心動，愉悅，惶恐，害怕，然後又像如今這般毫無所知的睡去。
枯木枝在腳下發出“咯吱”斷裂聲，陳徹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孤寂，藍天白雲的照映。
他開口輕輕道：“是啊，我喜歡你。”
這聲回答，唯有草木山林與他聽見。
五千，卡了好久，唉……
圈的地方我刪了，審核大大放過我吧，我發著燒呢，真的沒力氣改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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